徐璠血气上涌,脸色发红,咬牙切齿地道:“我徐氏与李时珍往日无怨,近日无仇,他为何要在陛下面前进谗言?”
徐阶这些年间一直对严嵩唯命是从,处处忍让,严世蕃觉得被退婚是羞辱,却不想想那场订婚,本就是逼迫的,连嫁孙女都要被逼,传扬出去多少人耻笑……
言下之意就是,老头子你死定了,我却还年轻,不该陪葬!
顺天府丁看守的大院内。
徐璠见了脸色愈发难看。
但时日无多了,照此下去,龙气还能经得住多久的消耗?
关外的俺答汗能率军一路打到北京城下,那几日寝食难安的滋味,至今仍记忆犹新,难道真要被白莲妖人领着鞑子杀入京师,再追悔莫及么?
徐阶停下笔,看着这位长子的表情,喜色收敛,开口道:“发生了何事?”
说着说着,徐阶突然发现,陶仲文当了多年的天师,都不如这个任职不足一年的道医厉害,既超然于朝堂,却又能对朝政产生至关重要的影响,以往的一切手段都难以奏效……
徐璠道:“先是陆都督入宫禀告,转达了李天师对于首辅之位的看法……陛下有所意动,才说出了此言……”
可现在这次莫名的阻碍,却在心头蒙上了一层阴影,尤其是嘉靖的那句话:“甘草治不了大病,还得用猛药……”
本朝太祖出身贫寒,马上得天下,知百姓之苦,惩贪治恶,轻徭薄赋,但同时也一君独治,其后历代,更是授权柄于宦官,以家奴治天下……
话粗理不粗,但真话有时候确实太伤人了,严嵩心头悲凉,低声道:“你如何走得了呢?”
捏着捏着,严世蕃就开口道:“我要走了……”
排在第二的,则是徐阶,原因仍旧是退婚。
身为内相的他,很明智地不对外朝任命发表任何意见,尤其是内阁首辅之位,更是要三缄其口。
所以这一刻,徐阶心头的惊怒简直难以言喻,手都不可遏止地颤了颤,赶忙将笔放下。
当然,他也有话对这位老父亲说,并且可能是最后一次对话。
他虽然不比严嵩年近八十,但也五十多岁了,到了知天命之年,倘若身体强健,还能再干二十年首辅,他也担得起。
徐阶罕见地没有训斥,淡淡地道:“妖道之流,荧惑天子,干涉朝政,本就不被我等所容,如今先下手为强,又何须结怨?”
没有人喜欢卑躬屈膝,唯唯诺诺,尤其是入阁的阁老,本该风光无限,结果却要仰人鼻息而存,那种滋味别提有多难受。
宫中内侍学识有限,哪怕想要编造,也编不出这般说法来。
道理都懂,往往都不做。
严世蕃自信满满,还取出一张字条,递了过去:“这是昨日府丁偷偷递进来的,其上所言,当真有趣,正好利用一番!”
现在可好,终于媳妇熬成婆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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